Domino 的 eMudhra 憑證警報:9.1 分的真相,與該清哪個信任庫
你管著幾台 Domino server。10 月底一份 HCL 資安公告點名 Domino,CVE 旁邊掛著一個紅色的 9.1 / 10。老闆轉了連結給你,問這是不是要連夜處理。
先把呼吸放慢。這不是有人能遠端打進你 Domino 跑指令的那種漏洞——Domino 的程式碼沒出事。真正出事的是一組被廣泛信任的 CA 憑證:一家叫 eMudhra 的憑證簽發機構,有幾張中繼 CA 的私鑰可以被還原出來,而這些 CA 又被 Java 的信任庫、還有 Domino 對外連線時用的信任鏈給信任著。換句話說,這是一個信任庫裡放錯了東西的問題,不是執行層的破口。分數嚇人,但要處理的事情很具體,也很可控。
這篇講清楚三件事:這個 9.1 到底該怎麼讀、你的環境是不是真的中、以及該把哪些憑證從哪些信任庫清掉。
重點摘要
- 本質:eMudhra 的中繼 CA 私鑰可被還原。拿到這些私鑰的人,可以替任何網域簽出一張「看起來合法」的 TLS 憑證。只要攻擊者能插進你的連線中間(中間人,MITM),一個仍信任這些 CA 的 Java TLS client 就會接受偽造的站台。
- 不是 Domino 的程式漏洞,是信任庫內容的問題。CWE 歸在 Improper Certificate Validation1。
- 9.1 有兩種讀法:Oracle 與 HCL 都給 CVSS2 9.1;Red Hat 以 CVSS 3.1 給 6.8——差在實際的 MITM 路徑需要攻擊者先取得中間人位置、且受害端要連上去。兩個都不是「有人直接進你 server」。
- 你中了嗎?先看對地方:多數 Domino server 真正信任這些 CA 的地方是內建的 Java 信任庫(
cacerts)和舊版用到的cacert.pem;certstore.nsf預設只有 Let’s Encrypt 的 root、標準 Domino Directory 預設也不含這些公開 root——除非你自己匯過。 - 該做的事:把 HCL 公告列出的那幾張 eMudhra / emSign / Comodo root 從每一個信任庫移除,依指紋比對、不要依名稱,而且相關的幾張要全部移(只移一張,鏈可能從另一條路徑繞回來)。
- 受影響版本(HCL 列的 Domino Server):12.0.2 FP8 以前、14.0 FP5 以前、14.5 到 14.5.1 FP1。R12、R14 都在內。
這到底是什麼漏洞
TLS 的信任是一條鏈:你的 server 連出去時,對方給一張憑證,憑證往上一層一層簽,最後簽到一張你信任庫裡的 root CA。只要鏈能接到一張你信的 root,這條連線就被認定「安全」。
這次出事的是鏈的中段。CVE-2026-91403 的核心是:Java 的信任庫裡有 root CA,簽發了 eMudhra 的中繼 CA,而這些中繼 CA 的私鑰可以被還原。社群的分析指出,受影響的是 8 張 eMudhra 中繼 CA(6 張簽 TLS、2 張簽 code-signing),全部跨簽在 AAA Certificate Services 這張 root 底下。
拿到中繼 CA 的私鑰等於拿到一把萬能鑰匙:可以替 mail.yourcompany.com、login.partner.com、任何網域簽出一張「鏈得回受信任 root」的憑證。接著只要攻擊者能坐在連線中間(改路由、投毒 DNS、同網段 ARP…),把偽造站台塞給你的 Domino,一個還信任這些 CA 的 TLS client 就會乖乖接受。
要強調的是:單靠「撤銷(revocation)」擋不住。很多 TLS 實作預設不檢查撤銷狀態,所以正解是把這些 CA 從信任庫直接拿掉,而不是指望撤銷清單。
9.1 還是 6.8?
同一個 CVE,你會看到兩個分數,兩個都沒錯,只是在量不同的東西:
| 評分者 | 分數 | 向量 | 在量什麼 |
|---|---|---|---|
| Oracle / HCL | 9.1 | AV:N/AC:L/PR:N/UI:N/...(高 C、高 I) | 泛 JSSE / 跑不受信任程式碼的最壞情況 |
| Red Hat | 6.8 | AV:N/AC:H/PR:N/UI:R/... | 實際的 MITM-TLS 路徑:要中間人位置 + 受害端互動 |
兩者的差距落在 AC(攻擊複雜度)和 UI(是否需要使用者/用戶端互動)。Oracle 用的是涵蓋最廣的框架給分,Red Hat 針對「偽造憑證 → 中間人」這條實務路徑評估,所以落在中高而非危急。對 Domino 管理員的意義是:該修,但不是「有人正拿著 exploit 在敲你 443」那種急。優先度高,但你有時間照步驟做對。
你的環境真的中了嗎
這是最容易被 9.1 嚇到而過度反應的地方。問題不在「Domino 有沒有中」,而在「哪個信任庫裡真的有這些 CA」。Domino 會碰到的信任庫有好幾個,但預設內容差很多:
- 內建的 Java 信任庫(
cacerts) —— 最主要的著火點。Domino 內建的 JVM 自帶一份信任庫(14.x 已是 PKCS12 格式、檔名仍叫cacert沒有副檔名),裡面就有這些公開 root。這份幾乎一定要處理。 cacert.pem/cacerts.pem(data 目錄) —— 舊式的信任來源。Domino 14.5 起 server 端NotesHTTPRequest預設已改從 Domino Directory 拿 root、不再讀這個檔;但若你環境還靠它(或有.ini退回舊行為),就得一起清。certstore.nsf—— 社群實測(Daniel Nashed,10 月下旬)指出它預設只放 Let’s Encrypt 的 root,所以只有你自己匯過這些公開 CA 才會中。- 標準 Domino Directory(
names.nsf) —— 預設也不含這些公開 root;同樣只在手動加過時才需要處理。
結論很實際:先查內建 Java cacerts,再看你是否動過 cacert.pem、certstore.nsf、Domino Directory。對一台沒客製過信任來源的 server,要清的往往就是那份 bundled Java 信任庫。這也是為什麼先搞懂三個信任庫各自是什麼的人,這次會輕鬆很多。
EOL 版本別想當然:實測一台 9.0.1
直覺會想「9.x 更舊,中的憑證應該跟 12/14 一樣」,但實測發現不是——9.x 確實也有要處理的,只是中的不是 emSign、而是 AAA。我們在一台 9.0.1 FP10 的 Domino server 上把三個信任庫都查了一遍——這台是用我們公開的 build recipe build 出來的 Domino 9 容器(站上也有怎麼 build 的那篇),內建 IBM J9 Java 1.8.0_151、cacerts 檔案 2018 年、105 張,你可以照同一份 recipe 自己重現:
- bundled JVM
cacerts(以keytool -list實查,最權威):沒有任何 emSign / eMudhra;但 Comodo 的 AAA Certificate Services 在(別名comodoaaaca,SHA-256D7:A7:A0:FB…69:EF:4)。 names.nsf(Domino Directory):grep 掃到 Comodo AAA 的字串——這跟 HCL 的說法一致:Comodo AAA 預設就 pre-populated 在 names.nsf。依 HCL,這張就是要從 names.nsf(Security→Certificates)刪的那張。cacert.pem:這台根本沒有這個檔,所以鎖定cacert.pem的那類工具在這台無檔可動。
為什麼 emSign 三個庫全無?這版 JVM 的 cacerts 太舊(2018 年),emSign 約 2018 後才被各信任庫收錄——根本沒收進來,也跟官方只把 emSign 列到 12.0.2 / 14.x 一致。
對照 HCL 的步驟很關鍵:HCL 的 Java keystore 步驟是刪 emSign G3——9.x 的 keystore 裡沒有 emSign,所以那張出現在 bundled JVM 裡的 Comodo AAA,其實不在 HCL 的 keystore 移除清單上;HCL 要移的 Comodo AAA 是在 names.nsf(預設 pre-populated)和 cacert.pem。所以一台 9.x server 照 HCL 做 = bundled JVM 不用動、去 names.nsf 刪 Comodo AAA(若有 cacert.pem 一併)。
範圍聲明:這是單一一台 9.0.1 FP10 server 容器的實測,JVM 被手動更新過的 9.0.1 可能不同。穩的結論只有一條:9.x 別跳過、但也別照抄 12/14 的清單——在你自己每台 9.x 上用
keytool -list以指紋實查,分清哪個庫、哪張。
要移除哪些憑證
HCL 的手動移除指引列出了幾張要拔掉的 root。以下是截至 2026-11-05 寫稿時、社群(Nashed、panagenda)轉述的清單與 SHA-256 指紋;但最終請以 HCL 公告的當前清單為準——這種清單 HCL 可能隨調查更新:
emSign ECC Root CA - G3 (主要) SHA-256 86:A1:EC:BA:08:9C:4A:8D:3B:BE:27:34:C6:12:BA:34: 1D:81:3E:04:3C:F9:E8:A8:62:CD:5C:57:A3:6B:BE:6B
emSign Root CA - C1 SHA-256 12:56:09:AA:30:1D:A0:A2:49:B9:7A:82:39:CB:6A:34: 21:6F:44:DC:AC:9F:39:54:B1:42:92:F2:E8:C8:60:8F
emSign ECC Root CA - C3 SHA-256 BC:4D:80:9B:15:18:9D:78:DB:3E:1D:8C:F4:F9:72:6A: 79:5D:A1:64:3C:A5:F1:35:8E:1D:DB:0E:DC:0D:7E:B3
AAA Certificate Services (Comodo) SHA-256 D7:A7:A0:FB:5D:7E:27:31:D7:71:E9:48:4E:BC:DE:F7: 1D:5F:0C:3E:0A:29:48:78:2B:C8:3E:E0:EA:69:9E:F4兩個操作上的重點,踩過的人都會提醒:
- 依指紋比對,不要依名稱。同一張 root 在不同信任庫裡顯示的名稱不一樣(例如 AAA root 在
cacert.pem裡可能叫「Comodo AAA Services root」)。用 SHA-256 指紋對,才不會漏掉或誤刪。 - 該移的要全部移。Nashed 特別點名:
emSign ECC Root CA - G3和那張 Comodo cross-cert 兩個都要拔——只移其中一張,憑證鏈可能從另一條路徑重新建起來,等於沒清。
還有一張有爭議的第 5 張:emSign Root CA – G1。 上面四張是 HCL/Domino 社群(panagenda)的移除清單;G1 不在內——截至 2026-11-05,Mozilla 選擇不移除、Chrome 還在評估(G1 的爭點偏向一份 CRL 簽章問題,跟那 8 張中繼 CA 私鑰外洩不完全同一條線)。但部分 Java 信任庫的指引(如 Ignition、Camunda)與一些實務修復工具採較保守立場、會連 G1 一起移。你在清 Java
cacerts時若遇到 G1,這不是「漏列」,是各家畫線不同——以你的 vendor 當前指引為準,動前先測過你服務依賴的 TLS 鏈。
伺服器端該怎麼補:步驟與語法
官方步驟以 HCL KB0134844(「What steps are required to protect HCL Notes and Domino from the eMudhra Certificate Compromise issue」)為準——截至 2026-11-05 只有手動步驟、沒有 Fix Pack。順序:先查 → 備份 → 照庫移除 → 驗證;HCL 把「哪個庫移哪張」講得很清楚。
1. 先查(唯讀,不動任何東西) — 用內建 keytool 列 bundled JVM cacerts,比對指紋看在不在:
"<Domino>\jvm\bin\keytool" -list -v -keystore "<Domino>\jvm\lib\security\cacerts" -storepass changeit | findstr /i "emSign emudhra 86:A1:EC BC:4D:80 12:56:09 D7:A7:A0"Linux/AIX 把 findstr 換 grep -i;Domino 14.5+ 可用 keytool -list -v -cacerts(免指路徑與密碼)。
2. 備份(改壞 cacerts = 這台 HTTPS/TLS 整個起不來):
copy "<Domino>\jvm\lib\security\cacerts" "<Domino>\jvm\lib\security\cacerts.bak"3. 照 HCL 的「哪個庫移哪張」分別處理:
- Java keystore
cacerts→ 移 emSign ECC Root CA - G3(用內建 keytool;別名跨版本不同,12.0.2 用完整 DN +-keystore cacerts -storepass changeit,14.x 改用-cacerts捷徑):
"<Domino>\jvm\bin\keytool" -delete -alias "cn=emsign_ecc_root_ca_-_g3,o=emudhra_technologies_limited,ou=emsign_pki,c=in" -keystore cacerts -storepass changeitcacert.pem(data 目錄;libcurl 用於 LotusScript / OIDC / DominoIQ)→ 用編輯器刪掉 3 張 emSign 的 PEM 區段(G3 / C1 / C3);舊版再多刪 Comodo AAA。names.nsf(Domino Directory)→ 刪 Comodo AAA。HCL 說這張預設就 pre-populated 在 names.nsf:開 names.nsf → Security→Certificates → 選CN=AAA Certificate Services/O=Comodo CA Limited/…刪掉 → 複寫到全 Domain、一台一台重啟。certstore.nsf/ 其他:只有你手動加過別的受波及 certifier 才需處理。
⚠️ Comodo AAA 用途極廣、移除回歸面大——動 cacert.pem / names.nsf 裡的 AAA 前,務必先測過你依賴的 TLS 鏈(見下節);改完重啟 Domino / HTTP task 讓它重讀。
4. 驗證:把步驟 1 再跑一次確認 keystore 乾淨;其他庫與「實際連線」的驗證見下節。
怎麼確認真的清乾淨
最直接、每個版本都能用的:再跑一次步驟 1 的 keytool -list,確認那張憑證已經不在 cacerts 裡——你改的就是這個庫,直接查它最準。9.x 沒有下面的 LotusScript 測試,就靠這個。
要進一步測「實際連線會不會被擋」,用 Mozilla 工程師 Dennis Jackson 與社群維護的 emudhra.we-have-a-problem.com(開源 Apache 2.0,附檢查器、各系統緩解步驟與「誰已修補」清單)。那頁本身是檢查器/說明;實際要測的是它列出的各中繼測試主機,例如 dv-g3b-emudhra.we-have-a-problem.com 和 dv-g3b-aaa-emudhra.we-have-a-problem.com——每個都該出現憑證錯誤、連不上才對;若連得上、載入成功,代表還信任著。至少各測一個 -emudhra 和一個 -aaa-emudhra(可能一條擋了、另一條還通,正好對應 emSign 與 AAA)。在 V10 以上,也可以用 Nashed 的 LotusScript 片段從 server 端打這些測試主機:
Dim req As New NotesHTTPRequestreq.Maxredirects = 0Dim response As Stringresponse = req.Get(testUrl) ' 清乾淨後:這裡應該要失敗(cert 不受信)兩個關鍵:用什麼去連,測的就是那個東西的信任庫。 NotesHTTPRequest 是 Domino V10 以後才有、9.x 沒有(9.x 要測實際連線得改用跑在 Domino JVM 上的 Java 測試);而 curl 測的是作業系統(或 curl 自己)的 CA、不是 Domino 的 cacerts——curl 過了不代表 Domino 乾淨。Domino 的 JVM 庫以 keytool -list 為準(cacert.pem 那個檔則可用 curl --cacert cacert.pem <url> 針對它測)。每個會對外連線的元件各走各的信任庫,要分開確認。
這一串 CVE 怎麼對應
這次會看到不只一個 CVE 編號,容易混。拆開看其實很清楚:
- CVE-2026-91403 / CVE-2026-114820 —— 上游 Java 的問題(Oracle Java SE、GraalVM、OpenJDK)。91403 是第一版(只擋中繼 CA);因為被發現容易繞過、第一版修法不夠,OpenJDK 乾脆把 root CA 整個移除,另開 114820。Domino 內建 JVM,所以跟著受影響——這就是 KB0134847 這份 Domino Server 公告掛這兩個號的原因。
- CVE-2026-108014 —— HCL 自己開的號,針對 Domino Server 對外請求功能的憑證信任,cve.org 記錄 顯示 2026-10-27 發布、CVSS 9.1。這就是 10 月底那份「正式公告」的主角。
- CVE-2026-108015 —— 同性質,但針對 Notes client 的對外功能。
四個號、兩層(上游 Java + Domino 自身),但收尾動作是同一件事:把那幾張被波及的 root 從你的信任庫裡清掉。
一句話收尾
這是一次典型的「分數很高、但本質是信任庫衛生」的事件。它接續的是 Domino 14.5 把 NotesHTTPRequest 的信任來源改成 Domino Directory 那條線,也接續了 certstore / CertMgr 的憑證管理模型——同一個 DRAPI 只吃 JVM truststore 的世界。真正搞懂「我這台 server 到底信任哪些 root、放在哪幾個庫」的人,這次只是照指紋清幾張憑證;沒搞懂的人,才會被那個 9.1 嚇得不知從何下手。
註
參考來源
- Security Bulletin: eMudhra Compromised Certificate vulnerabilities in Java impact HCL Domino Server (CVE-2026-91403, CVE-2026-114820) — HCL Support(官方)
- CVE-2026-91403 — 官方 CVE 記錄(cve.org,Oracle CNA)
- CVE-2026-108014 — 官方 CVE 記錄(cve.org,HCL Domino Server)
- CVE-2026-91403 — Red Hat Customer Portal(CVSS 6.8 的另一種讀法與修法演進)
- eMudhra CA Key Compromise — How to remove the affected certs — Daniel Nashed's Blog(Domino 社群實務)